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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红楼梦》比起来,《金瓶梅》就显得“

性情 时间:2018-11-08 浏览:
一个是贵族荣衰记,一个是市民阶层荣衰记,是不同阶层的“盛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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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富贵闲人的四时风雅。古人以造私家园林为风雅事,赏心乐事谁家院,没有园林可不行。

西门庆先时因父亲西门达贩卖药材发家,在清河县城开着大大的生药铺,住的是门面五间,到底七进的房子。后来西门庆发迹,在家大造园子,为此不仅占了花子虚的老婆李瓶儿,还趁火打劫巧取了花家的园子,两园打通了合二为一,新造了当地最气派的私家园林,那回乡省亲的新科蔡状元和吴进士到了西门庆家,顾盼园池台馆,只见花木深秀,一望无际。

读《金瓶梅》的时候,你会恍惚,西门家园子是不是像石崇的金谷园那么奢华呢?石崇家的金谷园又是什么样?蔡状元虽是新科状元,却是个没钱的书生,连回乡省亲的盘缠都要问西门庆“借”,他眼中西门庆家的园林豪奢,也就不为怪了。若是西门庆的干爹蔡京屈尊来访,怕是不一定看得上这“清河县第一园林”吧。

再说京城贾府的大观园,不知要比西门家的园子大多少,豪奢多少,精致多少。因为那是皇帝赐了给贵妃元春省亲用的,在后宫嫔妃中,贵妃是除了皇后外最高阶的皇帝老婆了。

西门官人家给人“风雅”的错觉,果然也有客观因素的。因为在宋之前曾局限于文人士大夫阶层的那一种仪式化的“赏心乐事”,到《金瓶梅》的时代,已开始向新兴商人阶层蔓延了。

红楼梦》中有许多大观园钗黛喝酒行令的场面,《金瓶梅》的众花对此消遣也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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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7版《红楼梦》剧照

比如二十一回《吴月娘扫雪烹茶,应伯爵替花邀酒》中,正逢孟玉楼生日,西门庆与众妻妾夜里猜枚行令,也是“看起来很美”,行令的吴月娘定下规矩:一个牌儿名,两个骨牌名,合《西厢》一句。

西门庆行令,“虞美人,见楚汉争锋,伤了正马军”,只听“耳边金鼓连天震”,果然是个正马军,就吃了一杯酒。看西门庆行令,竟比呆霸王薛蟠要了得。

再看作者的匠心,行令中也别有深意。

比如西门庆二姐李娇儿的令:“水仙子,因二士入桃源,惊散了花开蝶满枝。只做了落红满地胭脂冷。”难免令人想到金莲、瓶儿两位美妾进家门之后,曾经的名妓李娇儿地位一落千丈,颇受西门庆冷落,“寂寞胭脂冷”的境况。

金莲的令听着俗,“鲍老儿,临老入花丛,坏了三纲五常,问他个非奸做贼拿”,也令人想到红颜薄命的潘金莲先后在王招宣和张大户那里的凄凉遭遇。

李瓶儿的“端正好,搭梯望月,等到春分昼夜停。那时节,隔墙儿险化做望夫山”,暗示的正是李瓶儿与西门庆先有隔墙私情,又痴盼嫁给西门庆的前情。

至于那日的寿星孟玉楼,行的是“念奴娇,醉扶定四红沉,拖着锦裙襕。得多少春风夜月销金帐”,也正道出了玉楼的心事:因为一见西门庆而钟情,执意要改嫁到他家为妾,结果他对她是不热也不冷,天生丽质的玉楼,落得要时时独守空房。

西门庆家园林既成,请了李娇儿过去呆过妓院乐班高手李铭调教起家庭乐班来。腊月初八日,西门庆教妻妾房中的四个灵巧些的丫鬟春梅、玉箫、兰香和迎春四个,打扮起来学弹唱,学琵琶,其中有曲目《三弄梅花》,大概就是现在的《梅花三弄》吧。到元宵节、正月十六,合家痛饮作乐,就个家乐就在旁抚筝歌板,弹唱灯词。会弹琵琶的潘金莲,后来还向孟三儿玉楼学了些月琴的本领,西门庆家由妾和丫鬟组成的家班,也是“有声有色”了。此后西门庆每有生子加官等大事和节庆佳日,四人家班也是浓墨重彩地登场助兴。

于是想起张爱玲或董桥的“旧时月色”说。我读《金瓶梅》,也是觉得旧时月色就是比今时的月色美,这是什么缘故呢?旧时灯节之时,但见“银河清浅,珠头烂斑,一轮团圆皎月从东而出,照得院子犹如白昼。”自然之美,是如此这般。

《金瓶梅》人物之美又是如何呢?但见“妇人或有房中换衣者,或有月下整妆者,或有灯前戴花者”,月色之下,都是白绫袄儿,遍地金比甲,头上珠翠,粉面朱唇,恍若仙娥。

三位美人:玉楼、金莲、瓶儿则在厅前看放烟花。美人看放烟花,花火闪烁之时,只这一刻,仿佛西门家众女子,与大观园尊贵丽质的诸钗们都可以媲美了。

再说春天,西门家的女子与大观园佳人一样,也有打秋千的烂漫时刻。绣像本配上李清照的“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的《点绛唇》,金莲玉楼瓶儿的秋千架上丽人之姿,又让人恍惚以为是大观园的湘云探春们以春天戏耍出飞天的仙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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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晔彩绘《金瓶梅》插图

读这些雅段子,时常会有仿佛在读另一部《红楼梦》的感觉。西门家的生活,看上去也有风雅优美处,西门庆也模仿贵族,模仿读书人,书房书僮,文房四宝,雅玩清供一样不少,加之俊男美女的服饰之美,妆容之美,你会错觉身在另一个小一点的“大观园”中,而察觉不到此西门园与彼大观园有天大的区别。

这错觉,既有今人对古人日常生活的陌生感,也有《金瓶梅》中大部分典雅的文字给人造成的困扰。格非曾一语惊醒我这梦中人,指出《金瓶梅》中的“赏心乐事”其实并无高雅趣味,只是普通人的吹拉弹唱而已。据说绣像本把原来很多俚语歪诗等都改了,后来的作者人为添进很多的雅诗词,换成了周邦彦范仲淹李清照等人的诗词,使读者易生文雅的错觉,而我读的正是绣像本《金瓶梅》。

只要跟《红楼梦》一对照,你才发现市井人家生活的普通,以及那个时代贵族与平民的巨大阶级差异。跟高门华第的贾府一比,西门庆家的享乐竟显得寒酸起来。大豪门与小新贵,毕竟还是泾渭分明。

《金瓶梅》中的物质就是物质,物质性没有附带更多的东西,而《红楼梦》中的物质不仅是物质,还是文化,是符号和象征。看看两家的物质生活,仅吃这一项,贾府烧个茄子,要大量的食材来炖,来烘托。那种精细到极致,繁缛得像绣花一般的过分,挥霍,都不是西门家可以比。同样是女眷想食个荤,大观园小姐们烤鹿肉吃,憨湘云也能大块朵颐,西门家的小妾们,则叫来宋惠莲用一根柴火煨烂一个猪头。那么憨湘云会大快啃猪头肉吗?感觉还是突兀得紧呢。